发布日期:2025-04-14 21:03 点击次数:78
《两晋南北朝史白话版》·第二章 晋初情势
西晋初年的边塞战争与戎狄之扰
第三节 封建之制
说到晋朝初年的乱象,人们多以为封王建制是其最大的乱原,实则并非如此。晋朝初年的封建制度,实行起来未必一定会造成国家的动乱;事实上,该制度也并未真正推行。造成国家动乱的原因,是朝廷过于重用宗室诸王,当时州郡权力已非常集中,诸王出任地方要员便是独揽大权。
对于西晋宗室诸王掌握地方大权,有些人认为这是出于统治者想要保住皇位的私心,此种思考也仅是事物的一面而已。当时还有一派评论家认为,说郡县制更容易发生反叛动乱,反而是封建之制才可以确保国家的长治久安。因而,要全面了解这个问题的根源所在,需要先考察其制度,再分析评论者的议论,才能对封建制与郡县制的优缺点一目了然。
《晋书·地理志》记载:晋文帝司马昭为晋王时,命令裴秀等人设计建立五等爵位制,安平郡公司马孚(即后来的安平献王,见第二节),封领地食邑一万户,制度与魏国诸王相同。其余的:县公食邑一千八百户,封地七十五里。大国侯爵,食邑一千六百户,封地七十里。次国侯爵,食邑一千四百户,封地六十五里。大国伯爵,食邑一千二百户,封地六十里。次国伯爵,食邑一千户,封地五十五里。大国子爵,食邑八百户,封地五十里。次国子爵,食邑六百户,封地四十五里。
武帝泰始元年(265),分封各诸侯王。以郡作为封国,封邑地区大于两万户的为大国。设置上、中、下三军,每军兵力五千人。封邑地区为一万户的为次国。设置上、下两军,每军兵力三千人。食邑五千户为小国。设置一军,兵力一千五百人。分封的诸王不需要去封地,可留在京城任职。同时,晋武帝废除了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制,改为以公、侯两级为主。其中,食邑一万户以上为大国,食邑五千户以上为次国,食邑不满五千户的为小国。
《职官志》记载:咸宁三年(277),卫将军杨珧,与中书监荀勖,认为齐王司马攸在朝中声势很大,担心晋惠帝登基后恐成权臣之势,便拿出已故司空裴秀所制定五等爵位制,共同向武帝陈述他们的想法。他们认为“周朝时封侯是为了护卫周王室。如今东吴还没有平定,各地郡守权力极大,而诸王按道理都是各郡国军队的都督统帅,却不去各自的封地实施管理与统治,这并不是应对随时可能发生重大事件的好情形。同时,带兵的将领驻扎在边疆,也需要皇亲国戚来加以制衡,诸王都不去各自的封地而留在京城,实在不是稳固国家的好事啊。”对此问题,武帝一开始并未认识到,于是下诏命令审议五等爵制度。
相关部门后来给出建议,提议移徙诸王公,更改他们的封地及食邑。并统一由中尉统帅军队。其中平原(今山东平原县)、汝南(今河南汝南县)、琅琊(今山东临沂县)、扶风(见第二节)、齐(今山东临淄县)为大国,梁(今河南商邱县)、赵(今河北赵县)、乐安(今山东桓台县)、燕(今北平市西南)、安平(今河北冀县今河北冀县)、义阳(今河南新野县)为次国,其余为小国。封国节制管理其所临近的各县,人口补足为一万户的规模。再设置郡公,待遇参照小国国王,同样由中尉掌管军队。设立郡候,若食邑不到五千户,那么只设一支军队,也由中尉统领。
安平献王的孙子南宫王司马承,安平献王曾孙随王司马迈,都在泰始年间被封为县王,食邑一千户,到咸宁年间也接受改制,县王食邑增至三千户,待遇如郡候,也设置一军。从那时开始不是皇子就不得封王。受封诸王的旁系庶子,也可以以所封领土大小封爵。对于大国与次国,始封王的庶子可以封公,继承王位的第二代诸侯王的庶子封候,第三代继承王位的诸侯王的庶子封伯。
对于小国,食邑五千户以上的,始封王的庶子封子爵,不满五千户的,无论是始封王还是始封公、候的庶子都封男爵。不达到这些条件的都不能封。其中公爵的待遇参照五千户国的标准,候爵的待遇参照五千户封国的标准。公、候都可以设置一支千人的部队,由中尉来统领。伯、子、男等爵位各有相应的待遇,但不能设置军队。
军队设置的继承上,大国始封王的孙子要撤销下军,大国始封王的曾孙要撤销上军,次国始封王子孙要撤销下军,其他情况通常只保留一军。军队人数上,大国设中军二千人,上军、下军各一千五百人,次国上军二千人,下军一千人。尚未到达封地就藩的诸侯,大国可留驻守士兵一百人,次国八十人,小国六十。郡候、县公按照小国的标准。
制度实行后,所有增加或迁徙的诸侯都按新规进行,朝廷下令各诸侯前往其封地就藩,但各诸侯都眷恋京城的繁华,离京时个个都泣涕而去。
《荀勖传》说:当时朝廷正在议论遣送分封的诸侯王前往其封国之事,武帝问荀勖怎么看。荀勖回答说:“诸侯王都有朝廷任命的都督职位(郡县制任命),派遣他们去封国就藩,会荒废各地的军政事务,并且还要就着封国的区域来分割原先的郡县,这会造成百姓的思乡之情,必会导致人民怨声载道。每个封国都要设置军队,这样就会分配原先的军队到每个封国,会造成边疆地区的失守。”
武帝让荀勖再重新思考一下。荀勖又说:“如陛下所诏,效仿古代地方长官制度选拔官员,让军政事务由各地都督负责,的确符合圣意。但若要重新分割各诸侯封国,调整亲疏关系,恐怕会引起动荡,依臣的意见还是维持原状比较好。如果确实需要调整封地,也不要进行大的调整,应当适当加以处理。现行的五等爵制度已有些过时,只是个徒有外表的虚名,实际上,与旧有的郡、县、乡、亭制度区别不大。若强行改革会剥夺既有利益者的权益,招致怨恨的产生。今时今日应当处理更为重要的事务,五等爵制度的改革可放到之后再来进行。”武帝赞同荀勖的建议,基本采纳了他的意见,可见当时官员们所上奏的方案实际并非荀勖的本意;而当时齐王司马攸也并未就藩其封国;因而《通鉴考异》认为《职官志》所记载的内容并不准确,因而未予以采纳;根据《勖传》的记载,这项制度最初也没有完全实施,至于更早的文王司马昭时期的制度,就更不必讨论了。
泰始、咸宁时期的制度,就算是大国,其领土也就与一郡差不多,这能造成多大的暴乱?由此可见,八王之乱的根源是地方各诸侯王权力过大,而非封建制度本身。晋朝初期论述分封制优势的言论中,当以陆机、刘颂、段灼三人的见解最为切中要害。通观这些言论即可发现,当时实际推行的政策,其实并未真正实现这些政论家所主张的理想状态。
陆机著的《五等论》,认为施行封建的话,则“各分封的诸侯王专心于其郡国的政务治理;整个天下百姓都能效忠固定的君主;君主能由此养成仁政爱民之心;百姓的礼法诚信也因此得到巩固;太平盛世下,敦厚和睦之风得以成形,王道衰微时,则可以防止暴乱丛生。即便是雄伟强横的诸侯国,也不能随便擅权弄事;至于野心勃勃的各处枭雄,也就被断绝了称王称霸的雄心。”而不是像东汉,“权臣专权于朝廷时,群臣都倒向其攀附他;一个纵横家仅仅只是离间挑拨,城池便就被攻破。周朝衰落时,虽然王室再难振兴,但其灾祸仅限于京畿地区,不涉及整个天下,各诸侯国仍旧能保持安定度过危机。两汉的志士,虽然偶尔能聚合其能量,然而上无明主,下则市侩之徒,军队缺乏严明的纪律,君臣之间互不信任,尽管义军如云般聚集,却终落得一个被劫掠杀戮的命运。商汤、周公,把礼教与性情结合得相得益彰,也能适时地调整制度,但终究没有废除五等爵位制,因为他们了解,与其灭国,不如接受国家的屈辱;与其政权快速陨灭,不如接受逐渐地衰落。另一方面,分封制的诸侯则是为自己及其子孙谋利益,而郡县制的官员只是为政绩而奔忙。官员们为此通常急功近利,而安抚百姓本就一细水长流之事,所以他们会以损害百姓利益来谋取私利,抑或弄虚作假来博取名声。分封下的诸侯则不会如此行事的啊。”
刘颂上疏说:“善于治理国家者,要依赖于制度而非依赖于人。依赖于制度者就是封建分封制,依赖于个人者就是郡县制。国家有可以信任的臣子则治,有权倾一时的权臣则乱。国家建立之初,根本还未巩固缺乏强有力的辅佐之时,信任的臣子往往会变成权臣。如果建国时基础雄厚,藩王屏障强大,那么所谓的那些权臣,往往又变为可以信任的大臣。第一节已引用,可参看。封建之制的根本道理,在于使诸侯以其领地为乐,其臣子以朝政为荣,福泽绵延,传之无穷;君臣同心,爱国如家,视民如子;这样才能保有天命,辅佐王室。今天分封的诸侯王,虽然与古时候所分封的诸侯类似,但诸侯王并不珍惜自己的爵位,其下的臣子也以封地的职位为耻,所有人都不能安心履职。这究竟是何原因?那是因为现行的分封制实际还是郡县制那一套,并没有真正建成封建诸侯国的体制。今天的封建制度建设,应当完全遵循古代的典章制度,并完全按古制来施行。不过需要注意人心都有其惯性,要初见成效至少要用个十年,才能让诸侯王与他们的臣子适应所在的位置,以其所受的封赏为荣,上下级相互制衡,真正成为拱卫京师的藩辅屏障。如今的所作所为,只是在白白消耗宝贵的国库,浪费大量的钱粮物质,却又对巩固国家的统治,保卫朝廷的安全毫无帮助。古代的诸侯封建之制一旦确定,各诸侯王就有了其确定的封国,但所封之诸侯王的后世子孙,最终却有可能完全失去他们的封地,这放到今天是切不可行的。当今按照亲疏关系来分封,会造成一些旧诸侯被废除,一些诸侯被新立,这实质上就是郡县官员的任免,而非真正的封建诸侯制度。现在应该预先划定封地范围,规定在十代人之内,让血缘亲近的宗室能够获得靠近京城的封地。但这样安排的话,必然要经常调整封地位置,诸侯又怎么可能建立稳固的统治根基呢?这和郡县制的官员任免调动又有什么区别?等到十代人之后,京城附近的土地都分封完了,就只能按照亲疏关系在远方分封,不能再像前十代那样就近分封了。即便如此,要完全按照亲疏关系分封到位,等到天下封地都分封完毕,恐怕已经过去成百上千年了。如今刚开始分封诸侯,就出现亲疏关系倒置的情况,这很不妥当。应当重新丈量全国土地面积,全面调整分封制度,将土地分封给同姓王族,使亲疏远近各得其所,这样才能长治久安。古代分封诸侯国,大的不过方圆百里,但人口众多,国力充沛,完全能够维持应有的制度规模。如今即便是一个诸侯国,辖区近千里,但人口薄弱,难以维持应有的国家体制。时代不同了,应当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制度,使之适应当前形势。今天的诸侯封建制度应当减少礼仪排场,而加强军事力量。当然,古典诸侯封建制所应该有的各项制度,都需要重新建立起来。只是那些并不是当下急需的制度,则可以从长计议慢慢地建立,而不是一下全部设置好。至于诸侯国内的政务,除了像内史、国相由中央朝廷任命之外,其他的权力,像司法审判、财政税收、行政奖惩等,都可由诸侯王来自行裁决。今天的诸侯国,其封地只相当于一个郡的规模,若此而施用古代的封建制度,就会因其之繁琐而损耗郡国的实际治理能力,至于像封赏刑罚等这些维护国家统治的权柄,若不赋予足够的分量,就无法震慑众人、拱卫中央。周朝的封建之制,对于诸侯国整体利益的重视要大于诸侯本身,因而一个诸侯假如无道无德,就会被诛杀或遭到流放,但诸侯国却不会因此而泯灭。各诸侯因此而居安思危,国家治理就能步入正轨。周天子属国不会灭亡,就保证了周天子的统治,政局也因此而安稳。汉朝分封诸侯国时,诸侯与封国的轻重关系已无此种差别。就此造成了诸侯王行为失度,犯罪被杀时,所分封的封国也随之湮灭;朝廷在杀了犯事的诸侯王后,却又并不恢复该封国的秩序;没有下属封国的藩属护卫,天子高高在上,势必造成孤立无援,一旦朝廷被奸臣所掌控,那么社稷必然被颠覆。今天就应当反思汉代的弊端,重新恢复周代的分封制度,即使诸侯国君昏庸失道,遭到诛杀或废黜,又无直系子孙可以继承,只要还有始封者的旁支后裔,无论亲疏远近,都必须继承封国的宗庙社稷。倘若该诸侯一脉彻底断绝,也要保留封国虚位,等到皇子出生后,再继承该诸侯国的封爵。班固认为汉代诸侯之所以丧失封国,在于朝廷法网过密管控严格之故,因而如今应该放宽对于诸侯的约束。将分封之制的总体原则先确定下来,再颁布给各诸侯国,用朱笔书写并镌刻在玉板上,一份藏于皇家金匮,放置于宗庙,另一份副本则给予各诸侯国。这样一来,即便是小国也能获得安全,更何况是拥有万乘之尊的天子,有着难以倾覆的藩国所护卫,再加以天子的权威,国家国祚就会像泰山一样稳固啊。”
段灼曾与武帝探讨时事,他说:“各诸侯王只要年过十五,就应该把他们派遣到各自的封国。朝廷为他们挑选文武双全的中郎、太傅、国相来辅佐他们,治理封国。在其领地内整顿军队、修治武备、施恩德、立威信,逐步扩展城池、开拓疆土,像春秋时期的晋国、鲁国、卫国那样强盛。”后来段灼向武帝请长假返乡,临走前,他又再次向武帝上表论述,说:“今天异姓功臣均无独立割据的封地,同姓诸侯的封地连接成片,即使诸侯王后世子孙相互兼并,那也像楚王在云梦圃失弓,楚人在云梦圃得弓一样啊。当前诸侯王分封有二十多人,而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共五百多国。若说这些国都太小吗?那汉高祖起事时连寸土都没有,更何况现在这些拥有国土的诸侯?天下发生动荡,无不是因为战乱之故,而没有缘由地增兵扩权,就是在给动荡埋下祸根,所以臣坚持说五等爵制弊端深重。就像臣在上次上表所论述的,诸侯王封国应当扩大疆域,增强兵力,全部派遣去镇守藩地,使各诸侯领地相互衔接,如此,陛下就可高枕无忧了。诸侯、伯、子、男爵位名号,应该予以改革,使封爵制度与俸禄礼制按照天下诸侯的体例统一规范。”
虞溥被任命为尚书都令史时,卫瓘非常器重他。虞溥对卫瓘说:“应当恢复周朝的五等爵位之制,以确保国家长治久安,不能施行秦朝那样的郡县制,重蹈汉、魏两代的覆辙。”
大抵当时之人,目睹了秦、汉两朝平民崛起,权臣专政,动辄祸乱天下,由此认为该重拾封建之制才能挽救这种危机,却没有认识到若诸侯实力不强,就不可能帮助到中央,一旦诸侯实力强了,就又会如秦始皇所言,自己给自己树立敌人。然而,自汉代已来,只见到有反叛的诸侯却没见过反叛的郡县也。
柳宗元在其《封建论》中说,晋朝初建时中央力量强大,单独一郡的势力不足以造成反叛。晋初的各诸侯封国,其大小也不过一郡,假若真遇到了危机,就凭这些小国的实力怎能辅佐中央?建立在实力薄弱的诸侯国上的中央政权,即使诸侯国数量再多,遇到危险时又能有什么安全呢?这正是陆机、刘颂见解的局限所在。段灼是知道这种情况的,所以他建议皇帝废除公、候以下爵位的封国,而扩大诸侯王的封国。西晋初年,封建之制迟迟未能确定;即便确定了也不执行;而各诸侯王相继出任各地都督的现象却持续不断,这表明当时有人已意识到问题所在。因此,陆机、刘颂的主张,西晋并未真正实行;而段灼的建议,虽然未被正是采纳,却在实质上得到执行,也正是对于各诸侯王实权的扩大,造成了后来的八王之乱,这又暴露了段灼见解的局限性。世界不断向前发展,而人之见解却一直固守于旧,那些试图防范未来灾祸的政策,无论怎样思考制定都始终脱不开前代制度的窠臼,这实在是令人悲哀。不过,上述讨论只针对当时诸人主张的评析,至于西晋的乱亡,则其根源并不全在于封建之制本身。
上一篇:2025年受欢迎的蒸汽发生器品牌: 十大厂家排名
下一篇:“助力乌干达竹产业发展”
